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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8 时刻准备着托运两个箱子,上限46公斤,需带走我所有的东西。 买最轻的箱子,应付野蛮装卸就足矣。其他的,只能留遗憾了。 喜欢的书,都带不走了。挑了又挑,狠了心又狠了心,扔下它们,让它们在我的卧室,静静的落尘土,让它们安心的等我,等我给它们拂去尘土。亚马逊,当当,淘宝,你们都离我远了,邮费也贵了,作为几个成功的商业运营模式的产物,我体会不到你们的先进性了。 喜欢的食物,都带不走了。走之前,几拨朋友和家人,说走之前再见一面吧,专捡北京地道的玩意,玩命吃;专拣美国没有的馆子,玩命进;专拣以前没说过的话题,玩命侃;专拣以前没有机会干过的事儿,玩命造;专拣有纪念意义的地儿,玩命去;专拣以前没有刺激出来的眼泪,玩命流。凡事都不用玩命,玩着玩着,就大了。喝着喝着就嫌酒少了,吵着吵着就嫌没意义了。临走前一天晚上,老妈做的菜,一桌子都是我爱吃的,一家人却吃的极为压抑,不知道说什么好,话题总在跑,吃到后半段,老爸开始嘱咐我今后的事儿,注意安全,努力学习。低头筷子扒拉米饭,假装若无其事,摸摸酸酸的鼻子,趁他们不注意,抹掉眼角的湿痕。都不容易,你们更要保重。 喜欢的人,也带不走了。这是我最难启齿的。我本来就是个心重的人,把她一个人扔在北京,我仿佛是个负心汉。无数的人问我,你丫走了,她怎么办? 我这次的回答比以前任何的时候的我都信心十足。我丫走了,我的她,会平安无事的等我丫回来陪她,然后我们丫再共同开创美好明天,养狗养孩,混吃等死。 担心不是没有,但是她也是个人,活了20多年,不是残疾人。难免的依赖,会瞬间消失,希望她更坚强的迎接这些,更好的独立起来。同样,她遇到的问题,我也会遇到。如同所有赴美的留学生一样,他们嘱咐自己的爱人,别哭,千万别哭,我走的时候你不许哭。我也嘱咐了她。她做的很好。她尽她最大的努力,给予我尽可能平静的心离开。就这样离开,我对她有愧疚感。我想给予她补偿,但我不会给她任何承诺,因为我要娶她。很感谢几个朋友,他们扬言,有事交给他们,不要担心。真是应了那个段子:你的就是我的。真乃托妻献子的交情。
二十四岁以前,从来没坐过飞机,第一次坐飞机却飞到芝加哥。飞机上这看看那摸摸,仿佛是农民参观神六,吃什么喝什么得看别人怎么点,这拍拍那拍拍,仿佛自己是克客勃。有人在首都机场送着我去登机口,有人在芝加哥航站楼出口等着我跟我拥抱,有人在休斯顿机场夜里1点等着我回家洗澡睡觉。我自知自己已经非常幸运了,从未敢奢求太多。有多少留学生到了美国下了飞机直接拎着箱子现找住的地方,我能力不够,不敢尝试那些,所以,由心底的敬佩他们。美国和世界,都需要他们。 理论上,从开始想去美国的那天起,就从各个角度了解美国,感受美国。 1个200多年历史的国家,怎么就做到了基本和谐呢。 来之前,看了些关于美国的书。感觉自己已了然于胸。带着认识,带着幻想,下了飞机。第二天一早起床,就想回去了。 外面是骄阳,晒不得,屋里是冷气,冻不得。冰箱里有豆浆,有油条,有豆腐乳,有馒头,有米饭。我恍惚。电视里有凤凰有央视有成人节目。我匪夷。仔细翻找,都是中国制造,细细一听,哥嫂说的也还是中文。 就是没人啊。 出门看到的都是车,车里全是人,人手里拿的除了方向盘就是手机。马路上,没有行人,有行人是无家可归者,没有自行车,有自行车是赛车爱好者。没有豆腐脑,没有煎饼,没有炒肝,没有面茶,没有华天,没有烤翅,没有麻小,没有田鸡腿,甚至掉渣大饼都没有。都是油炸,都是变着花儿的油炸。 就是没人啊。 影视作品里的帅哥靓妹,我都看不到啊。20多岁的女孩看着跟29似的,褶子都出来了。20多岁的男孩,看着不是像书呆子就是像保守的教徒,大眼睛大靴子大牛仔裤大棉衬衣。帅气点的,全在餐馆里当服务员,都是消瘦,都是彬彬有礼,都是张嘴闭嘴有事没事带个“Sir”,都是惦记你饭后的15%的小费,说的都是英文,说的都是贼快贼地道。 就是没人啊。 以至于马路上碰到人,就得打个招呼点个头问声好。有多少人把这误以为是美国人热情来着?去你妈的吧。这就是没人。你把他扔到天安门广场上试试,他才不傻呢,累不死他。 就是没人啊。 我本来挺能说的,后天的经历把我能侃的一张嘴给磨砺平了,我已变的不再凌厉,再加上在这地广人稀的美国有碍于没有“八”的对象,长时间的压抑,必将造成我性格上的缺陷和语言能力的丧失。我的中文,总有一日,将和我的英文一样烂。 就是没人啊。 20多年了,美联航,西北航空,大陆航空,美国航空,咣咣的把中国留学生一批批的空投到三藩市、洛杉矶、芝加哥、华盛顿、达拉斯、纽约,像贩卖黑奴一样;入了关之后,又像蒲公英一样,把他们疯狂的撒落在北美大陆,期待着他们茁壮成长,期待着他们发光发热,期待着他们为资本主义机器的运转,奉献自己的力量。20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拿google到底能搜索到他们中间的几人,他们都是在建国门外秀水街3号里冲着或男或女或黑或白的签证官一脸虔诚的说“我将在学成之后回到自己的祖国”。中国没他们,美国我也没看到他们。你们人呢。
我想回去。我急切的想回去。我不是因为饭菜不可口想回去,我也不是因为幻想被打碎才想回去。我一直说过,我没你想的那么没出息。我也不是因为思念才想回去,要知道,这思念、这经历,会让我和我的家人以及和我的爱人,感情更加稳固。 但我现在来了。我就得安心的待下去。林老蔫曾经教育我:美国这个地方,我既然来了,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否则我会被人误以为在美国盘子没刷好。 看着46公斤的未收始的行李,以及家人“捐赠”的食物、厨具、床上用品,我就想,美国,你姥姥!你玩我是不是?你想让我脱胎换骨独立成长是不是?你想让我自己装桌子自己装椅子自己装床自己洗衣服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自己洗碗自己修自行车自己修电器将来再自己修汽车是不是? 14、5年前,我记得我在华北油田子弟3校的一个秋天的黄昏下,少先队大队长在把红领巾系胡乱系在我脖子上之后,领着我们庄严宣誓,誓词的最后部分,她扯着嗓子问我们这些还偶尔留个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小屁孩-----你们丫准备好了吗?!?! 凯撒在平定叙利亚之后,曾不可一世的对元老院说:“I came, I saw, I conquered”, 我在彻底收拾完我在圣安东尼奥公寓里所有的行李之后,曾虚脱了一般的对自己说:“俺来咧,俺瞅见咧,俺搞定咧”。 我准备好了。我他妈时刻准备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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